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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城岁月(二)从1954年到2005年的落雪时分
时间:2010-03-06 14:58   来源:原创   作者:青园小酌   点击:   责任编辑:noone
今年的雪落的较往年早些,依旧落在往年落过的地方。雪花自清晨一直纷扬到晚间,依旧未有停下的迹象。夜色已经压了下来,雪仍旧在落。在这个静寂的夜晚,我坐于灯下,聆听那噗噗的落雪之声,期待着这场大雪悄无声息的覆盖整座城市。 只开了一盏台灯,荧荧的光线铺满了房

今年的雪落的较往年早些,依旧落在往年落过的地方。雪花自清晨一直纷扬到晚间,依旧未有停下的迹象。夜色已经压了下来,雪仍旧在落。在这个静寂的夜晚,我坐于灯下,聆听那噗噗的落雪之声,期待着这场大雪悄无声息的覆盖整座城市。

只开了一盏台灯,荧荧的光线铺满了房间一角,屋子里便一片幽暗。擦掉玻璃窗上凝结的一层水汽,借着落雪的反射,便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已是茫茫一片。远近的楼宇间或亮着灯光,幽幽的透过窗户射在正飞舞的雪片上。雪下的正急,漫天的飘下来,飘飘洒洒,纷纷扬扬,落在林林总总的建筑上,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,落在晚归路人的身上,落在穿街越巷的马路上,也落在城外的荒野上。这个城市因了这场早雪而提前进入了寒冷的时节。

这样一个落雪的夜晚,它带着冷的风凉的雪,让我的想象追随了记忆,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些个冬夜。一如我刚刚从那些夜晚回来。苍凉,寒冷,寂寞而又充满希望。

2005年的这样一个雪夜,大三的寒假,有个人曾经站在一个人的楼下,固执的等待那原本属于他的爱情。雪花也是这样的纷扬而下,撒在建筑上,撒在街道上,也撒在楼下人的身上。而楼下的人就那么坚定的立在原地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临街的窗户。有多少次,楼上楼下曾经在这扇窗户下面对望,楼下的人看楼上的人,楼上的人也看楼下的人;有多少次,楼上的人曾经从这扇窗户向下面丢下东西,而楼下等待的人接到的或是一封信笺,或是一张卡片,亦或是一只红苹果;有多少次,从那扇窗户闯出的桔红色的灯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身上,温暖而甜蜜。而如今,灯光依旧射在曾经映照过的地方,只是少了一个人的身影。借着灯光,楼下人矗立的身体便拉了一道黑色的影子,很长很长,孤单而寂寞。无声的雪继续飘落,楼下的人能够感觉到头顶已经积下了一层落雪,身体上也蒙了一层落雪。雪花包裹着他,冷风侵袭着他,让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寒冷。而那扇窗户终究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。屋内的温暖已经给玻璃蒙上一层水雾。幽若的灯光便在玻璃上蔓延成一个橙色的光晕,仿佛要把那往事晕淡再晕淡。

过去的一切如电影般在楼下人的脑海里飞驰,每想到一幅画面,他的心便刺痛一次。从10多年前的相识,到第一次的牵手,继而是他外出求学,而楼上的人却选择了家里的安排去工作。因为求学,他只有寒暑假才能有机会去那扇窗户下等楼上的人。除此之外他还坚持着用写信来表达对楼上人的思念。他希望用这种古老而朴实的方式来记录爱情的轨迹。如今,当他再次来到熟悉的窗户下面去等楼上的人时,街道依旧,灯光依旧,而窗前的人儿却不依旧。

嗡嗡的短信提示音想起。“别这样,好吗。我的心会痛的。念完本科,你若再读硕士,我都27了。一个比你大的女人等不了这么久的。他很好,跟我一个公司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。”那一刻,被风雪包围的那个楼下人能够听到心碎的声音,也深深体会到了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的残酷。原本他就是抱着幻想来见楼上的人,因为两天后楼上的人将成为别人的新娘。从此以后,楼上人的眼里只会容下她的男人,只会给他做饭,洗衣,生孩子,陪他一起终老。而楼下的人终究不过是楼上人生命中的匆匆过客,灿烂而寂寞。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心痛!楼下的人甚至还想象过楼上的人会选择出逃,然后追随他一起到天涯海角,直到天荒地老。而那场景终究不过是电影中的虚幻,现实竟是这样的无奈与残忍。雪已经积的很深了,间或有路人经过他的身旁,总免不了再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。那一刻他一定是个雪人,呆呆的立在大街上,任凭风雪的肆虐,然后把一切的过往随着落雪而淹没。

也是这样的夜晚,1954年的雪夜。年轻的老拐曾经背上了8天的干粮,为了家里的孩子不再受冻,冒着风雪来到如今我所在的城市掏炭。其时的老拐是支部书记,而身边就守着一屋子的精碳。老拐带上干粮出发时给潘大姐丢下一句话:那是公家的东西。我自个儿去山西掏炭!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厚重。

老拐这一走就是9天8夜。第9天的夜晚,依旧是落雪之夜,老拐到家了。当胡子老长,脸色暗黄,浑身泥土的老拐出现在家门口时,老拐的女人潘大姐扑上去紧紧抱着老拐就放声大哭。而老拐却淡然的安慰潘大姐:不紧,这不是回来了。给我烧壶水,下碗蒜面条!和老拐一起回家的,还有他肩上挑的100多斤精碳。就是这100多斤精碳让老拐嗷嗷的长子熬过了那些寒冷的日子,而后他就如春天的禾苗般茁壮成长。1954年的炭火,坚守了老拐的信念,温暖了生命,延续了生活。

如今,我能够丈量出老拐所走过的路有多长,一个来回就是整整800公里。我很难想象出一个头顶1000多人生活,而肩扛4口家人生活的老拐该有多大的勇气和胆识,才能不负集体而又能养活家人。在1954年的那些个风雪路上,饿了,老拐就啃背上的高粱馍,渴了,老拐就抓把雪咽下。老拐还背了2斤粗盐!在这漫漫的长路上,老拐需要热水化开盐疙瘩来补充体力。而最苦的是一路上老拐很少遇到人家,去讨一碗热水下饭。没有热水,没有体力,老拐就等于没有了气力走回家。想着家里遭冻的幼子,想着将来长远的生活,老拐只有硬着头皮去啃粗盐疙瘩。那一定是又硬又涩又苦的咸味!实在不得已,老拐就只能啃一口盐疙瘩,就一口积雪,再咽下一口高粱馍。夜晚赶路累了,老拐就找个避风雪的角落或者山坳,从积雪下拔出些枯草垫在身下休息几个时辰,而后继续踏上这风雪之路。1954年的风雪携带着寒冷,袭击着只身赶路的老拐,而老拐却顾不上冷,顾不上多歇息片刻,日夜不停的赶路。生命和生活的担子远比老拐肩挑的100多斤精碳更加的沉重而庄严。

800公里的崎岖山路和羊肠小道,老拐走坏了那双由潘大姐连夜纳出的厚底鞋。走了一阵子,老拐的双脚便被崎岖的山路磨破。看看前方,老拐估摸着尚有二三百里路才能够到家,而带的干粮也只剩下3个高粱馍了,光着脚板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的。老拐放下担子,拨开路旁的积雪,揪出一些枯草,自己编了一双草底的鞋子,然后套在已经磨破底子的布鞋上上路。就是靠那些狗尾草打底的草鞋,老拐终于在第8个晚上赶到了家。800公里路途的遥远,9天8夜的风雪之冷,却因为老拐于家于集体的责任和老拐对生活的挑战与执着而退却。一条风雪之路,一条坚韧之路,一条勇敢之路,一条于公于私之路,为以后的老拐赢得了民众和家人的爱戴与尊重。老拐有句话:日他娘,再难迈的坎儿,再难走的路,走出第一步,就成功了半截儿。

多年以后,我不难体会出当年年轻的老拐历经千难万苦,而望到家门那一刻的心情,该是多么的欣慰与自豪。雪依旧落着。踏着落雪,肩上挑着上好的精碳,熟悉的家门,幽幽的烛火,甚至远处传来的犬吠,都能够让又累又冷的老拐舒服的喘上口气儿。而老拐身后则是一条长长的,长长的足迹。在积雪的路上,两行脚印是如此的醒目而张扬。老拐用双脚丈量出了一个书记的道义和丈夫父亲的责任。

这样的落雪之夜!老拐是为了孩子,为了集体,为了生活。楼下的那个人却是为了多年的爱情,然而谁又能说爱情就不是生活呢?一个成功了,而一个却失败了。相同的风雪夜,一样的寒冷,而结局却不尽相同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隔着50年的人生距离,楼下的人和老拐一样都曾经勇敢而执着的追求过真爱和生活。一种对感情,对集体,对家人,对生活也是对自己的真爱,穿越50年的人生,在风雪之夜交汇。

雪还在大把的撒着,夜色彻底压了下来。今夜的落雪,带我重回了那不同年代的风雪之夜。我依旧安静的坐于灯下,去聆听那噗噗的落雪声。雪依旧会落在它曾经落过的地方。在这样的风雪夜晚,那穿越50年人生距离的勇气和执着将给我带来永久的温暖与感动。而在我此后漫长的一生当中,这样的风雪之夜将伴随我到终老。以后的许多个冬夜,无论我是呆在屋内,还是只身在远方赶路,纷纷扬扬的雪都会继续落在我正经历的岁月里,而我会带着对生活的追求和执着,坚定的走下去。将一直走下去。

我就是楼下那个等爱的人。嗷嗷的长子便是我的父亲。纳鞋子的潘大姐是我的祖母。而穿越千里掏炭的老拐不是别人,正是我那坚毅的祖父。

    这些个雪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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